时间总在改变一切。包括人,包括事,包括你,包括我。这句话,很多年前你不信,很多年后,你便会相信;若很多年前你就相信,很多年后,仍会坚信。
所谓真理,大抵如此。
妻问我为何要改名,我说,这名字不好,不带财。“方”乃孔方兄是也,少方,那不就是缺钱么。妻“哦”的一声,然后说,改吧。次日妻跟同事说起,她一同事说,那就叫“周大福”吧,多喜庆的名字。我听后哈哈大笑,不错不错。
我有一同学,原名“尹荣萱”,文才武略相当了得,会算命,会写诗,还会写歌词。他在广告圈混迹多年,我出来闯荡江湖时,他已经开起自己的公司了。老尹是个极注重礼数的人,逢年过节,不管大节还是小节,都会收到他的短信。有一次我和他喝下午茶,他跟我讲命理学,并说他准备改名字了。果然,以后再收到他的短信,署名已改成了“尹一汀”。天涯那个“一汀哥”,便是他了。
我还甚年轻时,跟老尹说过一句话,若混到三十岁还不见什么起色,就打点行包调头回乡养鸡种树去。老尹拍拍我的头,语重心长的说,你这种想法是错误的,今年不行,明年再来;明年不行,后年再来,总有出头之日的。几年过去了,老尹已经而立,我也开始“奔三”,两年未见老尹,亦不闻其音讯,我的生活跌宕起伏着,不知老尹是仍然在长沙挣扎,还是回他的云南老家热带雨林贩卖象牙去了?
“我前半晌绣后半晌绣,绣一对鸳鸯长相守。”我的思想比较晚熟,可行为却偏早熟了。母亲和一个闺密在八卦镇上各家的长短,说谁配谁还好,谁配谁就亏了。他们谈论这些个话题时,是丝毫没把我这个还在读初三身高只有156厘米的小豆芽菜放在眼里的。我听着听着,仍不住撇撇嘴,说,你们太功利了,两个人结婚,跟配不配有什么关系,只要两个人感情好就行了。
说这话时,我心里想着的是我的那个“初恋女友”。她父亲早死,母亲带着她改嫁到一个铁匠家,虽不是一贫如洗,但也是家境窘破吧。我真害怕我要跟她结婚的话,父母会百般阻挠。姑娘和我在一起时,也总是表现出某种不自信,她觉得她配不上我。我反复安慰她,没关系的,一切外力都不能成为阻拦我们的理由。
这段“初恋”,必须要加上引号,这算不算初恋呢?鬼晓得。最近一次得到这位姑娘的消息,是2000年的春天,李华军打电话给我,说过年时他在镇上碰到这位姑娘,姑娘已经嫁人,而且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他说,姑娘打扮得很时髦,再加上那独有的少妇风韵,“反正就是太美了,很美很美”。我在电话这头无法去想象这位掠走了我初吻的姑娘漂亮到了何种程度,却仿佛看到了李华军那双放着绿绿幽光的眼睛。
很多年后,我要结婚了。我和妻子在登记时,要填一栏“职业”。妻子填的是“编辑”,我想了想,也填了“编辑”。工作人员说,你们填的不对,这个职业要按你们户口本上的填。我取过户口本一看,大笑起来。妻凑过来一看,也笑了。她的职业是“干部”,而我的职业是“农民”。
有个电视剧曾异常红火,《血色浪漫》。里面有一个叫钟跃民的,红卫兵,当兵,提干,转业,摆摊,大企业老总,开出租车,开饭店,再到可可西里缉盗……活得可丰富多彩了。这样的人,实在是世间稀品啊。能文,对高雅音乐和文学名著均有深刻的见解;能武,王牌野战军特种大队大队长;聪明,轻易就把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善良,对朋友有情有义,肝胆相照。他是男人的偶像,他是女人的梦中情人,他不是一个人,简直就是……什么呢?我也不知道。
我的看法截然相反。首先,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都四十好几的人了,连媳妇都没娶上,更别说有后了。其次,那么多爱他的女人,他没有给其中任何一个以安全感,也就是说,这不是个值得依靠的男人。再次,他身为高级干部的子女,且又自诩聪明过人,几十年就这么过去了,也没见混个啥名堂出来,当上了个饭店老板,还是别人出资给弄起来的。家庭失败,感情失败,事业失败,就这么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还深得那么多人的喜爱,这真是件荒谬的事情。
荒谬的事情,我们干得还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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